30 月芽吃人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寇香早早的起来，准备新一天的开始，或许，这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新一天的开始，更多的，是对家庭团圆的一种期待，昨晚，她根本就睡不着。

    沐安也是一样，虽然他回来之后，经常会去浙省看袁芳华一眼，可是这种看和今天的这种面对面的看是不一样的，其实他心里也有很多担心，比如说，若是袁芳华不愿意搭理他该怎么办？

    从现在开始，今天的一切都是未知的，因为没有人能弄懂女人的心。

    当然，沐安最害怕的不是袁芳华不接受他，因为他早就打算好了，要是袁芳华不接受他，他就来他个死缠烂打，缠到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为止！

    他最怕的是，袁芳华会哭，从认识袁芳华到现在，他就清清楚楚的知道，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袁芳华的眼泪，这女人每次掉眼泪，最痛苦的那个人反而像是他，总之，那是一种疼痛入骨的不舍，好像恨不得她所有的苦难都由他来承受才好。

    这次，易修没跟着去，他想，他们一家人一定需要一定的空间，这个空间，最好是谁也不在，只有他们，彼此最亲密的人，他不想去了之后，让寇香的父母都会觉得尴尬，反而放不开自己的情绪。

    为他们准备好了私人飞机，易修送她们上了飞机，就去公司上班了，最近他已经落下太多的工作，一有空，就忙得像个陀螺一样。

    寇香和沐安坐在飞机上，两人对于这次去浙省见袁芳华，各有各的担心：“以你对母亲的了解，你觉得她到时候会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沐安摇头：“我也说不准，若是按照她以前的性子，估计什么都不管，先大哭一场再说。”

    二人不禁同时想到那个画面，都是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，很显然，父女俩最害怕的，都是袁芳华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到了那儿后，你觉得是我先回家给我妈打个预防针好呢，还是你直接和我一起进去？”

    想了想，沐安开口说道：“还是一起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沐安认为，一起进去才能显现出自己的诚意，而且，他已经等了太久，比起让他等在外面胡乱猜想她的情绪来说，他更喜欢能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她，不管她是哭泣也好，反抗也好，闹脾气也好，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安慰她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，他等了二十二年，这个女人，等了他二十二年，他不能等了，也不能让她继续等下去了，接下来所有的未知，他都愿意承担。

    寇香点头应下，也觉得这样更好，起初，她想的是自己先进去和母亲说，但后来想想，万一母亲太过情绪化，她招架不住怎么办？哄女人这件事情，还是要男人来做的。

    今天并不是双休，所以月芽还在学校上课，寇香也不知道袁芳华在不在家，就直接敲门了。

    起初，屋内并没有声音，寇香其实是有家里的钥匙的，没听到声音还以为是没在即，就准备自己开门进去了，可钥匙刚拿出来，就听到屋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，按照平常人的听力，肯定是听不到这么轻微的声音的，但两人的耳力都比普通人要好得多，自然是能听到的。

    二人顿时都紧张起来，袁芳华还在嘀咕：“这大中午的，谁啊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正准备去看门口的视频，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传来：“妈，是我啊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袁芳华一愣，紧接着就是大喜，连忙跑了过来：“沐沐，是你回来了啊。”说着就打开门，笑骂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也不知道提前通知一声，妈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就僵在这里，袁芳华开门抬眸的那一瞬间，就看到了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人，她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，嘴唇颤抖，整个人都僵硬在当场。

    男人霎时眼眶一热，见到寇香的时候，他没有哭，见到老母亲和沐权的时候，他也没有哭，可这会儿，他一下子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，抬手一抹，全是水。

    没错，这是水，至少对沐安来说，眼泪是很陌生的，自从得到腾龙戒之后，他就再也没有哭过，早就忘了，泪水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而袁芳华，在后退的那一刹那，早就泪水直流，她嘴唇颤抖着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，可这样无声的哭泣，往往让人更加心疼。

    寇香看到两人这样，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，或许，她是该笑的，因为此时此刻，恰到好处的证明了，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变，他们依然是相互爱着的，她的父母，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在一起了，还有什么，比这更值得她开心的？

    沐安上前三步，在她面前站定，就像二十多年前一样，伸手将她颊边的秀发撩至耳后，带着眼泪咧嘴笑道：“芳华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只这一句话，让袁芳华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，突然扑到他怀里，死死的抱住他，那力道，像是怕极了他会再次消失，又像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，想要勒死这男人。

    袁芳华不断的哭泣，没人能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情，绝对没有人！

    一个她认为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，喜悦、恐慌、无助、贪恋、激动、苦闷，这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袭来，让她几乎快要崩溃，此时此刻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，只能像这样紧紧的抱着他，感受这一份真实，她在确认，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

    寇香欣慰的看着相拥的两人，这下子，她的家庭，终于圆满了，她这辈子，没有白来，她寇香，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！

    沐安享受着这得来不易的重逢，但对怀中的女人是止不住的心疼和爱怜，只能不断的亲吻她的秀发，嘴里一遍遍的道歉：“芳华，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对不起，缺失了你人生中足足二十二个年头，对不起，让你在这漫长的二十二年里，受尽了苦难和别人的嘲笑，对不起，丢下你二十二年，害得你独自抚养女儿长大，吃尽了苦头，对不起，让你思念了二十二年，痛苦了二十二年，等待了二十二年，他多么希望，他能够在未来，赔偿她无数个二十二年，这辈子不够，下辈子，下辈子不够，下下辈子！

    袁芳华呜咽着摇头，她不知道自己该说没关系，还是该说都过去了，或许无论什么话，都比不过一句我愿意。

    因为是他，所以她愿意等待二十二年，因为是他，所以她愿意承受二十二年，因为是他，所以她愿意在二十二年的今天，像这般投入他的怀中，因为此刻，她已经问清楚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不管这二十二年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这个男人对他们母女不闻不问，不管是因为什么苦衷让他时至今日才上门来找她，不管一切的不管，只要他还能记得她，只要他还能来到她身边，说一句话我回来了，一切的一切，她都可以过往不究，仇恨需要很多理由，但原谅，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
    或许正是因为袁芳华这样的性子，才让沐安对谁都能冷酷无情，唯独对她，情深意重，二十二年念念不忘，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柔情，将他满身的铁血化作柔肠，心甘情愿为了她将自己送入地狱。

    当年，在那样的情况下，如果他不先让她离开，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，那么势必，她会和他一起死，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一定要拼死将她送出车子里的原因，要来杀他的人，怎么可能放过知晓这件事情的任何人。

    如果当时只有他一个人，那么他绝对有一百种方法反败为胜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杀的了他，可是他不敢冒险，哪怕她受一点点伤，也能让他心痛半天，更何况，还有肚子里那可怜的孩子，所以，他毅然决定亲自去死，只有让对方完成任务，芳华和孩子，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但是，生怕对方要是没死就会对芳华纠缠不休，那时候，沐安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拉着行凶者一起死，给芳华留下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从未后悔那么做，即使明知道自己会死亡，要是时光倒流，还是那个场景，他也会像当初一样选择，哪怕他知道，这次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。

    两人什么话都不说，只是紧紧的拥抱着，分别了二十二年，虽然说，现在连孩子都那么大了，他们不应该那么腻歪了，可实际上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总共才一年左右，加上一开始模模糊糊没有摊开的时间，其实才一年不到，沐安认为，他们还处于热恋期呢，而且，他要热恋一辈子。

    寇香笑看着两人，虽然不忍心上前打扰他们，但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，妈还哭着呢，这要是再抱下去，没准就给哭晕了。

    “爸，妈，咱们坐下说吧。”

    袁芳华如梦初醒，连忙推开沐安，一边抹着眼泪，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，估计她刚才是在午睡，身上穿的还是睡衣，外面就套了件外套，头发也披散着，稍微有点凌乱。

    其实，袁芳华皮肤很好，而且又白又嫩，根本就不像是有了二十二岁女儿的人，寇香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很诧异，因为家庭条件的原因，她一直以为袁芳华是一个被太阳晒的皮肤蜡黄的人，谁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还真是惊艳到她了。

    也是，沐安是什么身份，在京城的时候什么美女没见过，虽然人都是感性的动物，但在这个看脸的世界，她敢保证，要不是因为袁芳华那漂亮的脸蛋，沐安当初也不会注意到她，以至于到后来发掘到了她的美好，还爱上了她。

    袁芳华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根本就止不住，沐安就抬手一下一下的抹，心疼的直皱眉：“别哭了，看你，再哭都要被过气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爸，这还不都是你害的，你看看妈哭的，以后要好好对她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，知道，我一定好好对她，……再也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。”沐安心满意足的笑着，就算是昨天晚上相认的时候，寇香再激动也没有唤他一声爸，只称呼他为父亲，意思他很清楚，她是从称呼上告诉他，他是她爸这一点她不能否认，让是不是能让他心甘情愿喊一声爸，就要看她母亲是不是愿意接受他了，瞧瞧这闺女现实的，她妈这边刚接受，她就一口一个爸喊得顺溜了

    这是不是已经在语言，今后他在这个家的地位了？

    沐安看了看面前的女人，好在老婆还是很温柔的，以后他有老婆伺候着，估计生活质量也差不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袁芳华的确是一个如水的女人，这性子都是天生的，就算一下子生活环境改变了，人的性子也是不会变的，袁芳华这辈子，估计都不会变成那种可以双手叉腰泼妇骂街的女人，正也是沐安喜欢她的原因。

    沐安见惯了那些人前淑女人后刁蛮的豪门千金，对于那种会变来变去的女人自然是没兴趣，相反，像袁芳华这样安静如水，不争不抢的女人，才更容易让他心动。

    沐家大多数男人还是非常专情的，比如说沐老爷子，虽然爱权爱财，但对妻子，那是绝对的尊重，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他身边有第二个女人，比如沐权，这么多年单身着，一旦看上了克莱尔，就再也不能放开，比如说沐霖，虽然他更多的是怕老婆，但是这么多年面对商场上那么多诱惑也没出轨这点，倒是真的，沐家老大就更不用说，安分守己的不能再安分了，根本没点花头。

    寇香见两人还是你情我浓的面对面站着，尤其是沐安，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袁芳华身上才好，她就忍不住清了清嗓子，两人这才意识到，女儿还站在一边看着呢。

    身为长辈以及父母，袁芳华顿时有些尴尬，连不由红了起来，连忙拍开沐安的手自己抹了几把眼泪，转头看向一旁的宝贝闺女，一边哽咽一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：“沐沐，你们吃饭了吗？”

    寇香要是一个人，兴许会说已经吃过了，省的让母亲麻烦，但是今天还有个大男人，两人在飞机上紧张的一点东西都吃不下，如今，也该是饿了。

    “还没呢妈，要不然，你跟爸先聊着，我去做菜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。”袁芳华会拦着这点她不用想也知道，身为母亲，袁芳华一直秉持着只要自己在家，就不会让孩子下厨房的准则：“沐沐，妈没事，都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饭，身子怎么受得了啊，家里正好还有冷饭，我去给你们简单做点，很快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要往厨房走，但是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看向沐安问：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你说！”

    “你吃得惯冷饭吗？”

    “吃得惯，以前你也给我吃过，我都记得的，一样好吃。”

    袁芳华轻轻点了下头，被沐安这么一说，她也想起了以往的种种，其实，刚认识那会儿，沐安还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，除了出任务的时候没得挑，平常在家里，根本就没吃过冷饭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次，他刚从外地回来，那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，她正在出租屋里打扫卫生，男人一进门就喊着饿，看到她，从她身后将她一把抱着，下巴磨蹭着她的发丝，磨着她给他做饭吃。

    她自然是舍不得他饿坏了肚子，因为着急，就随意把冷饭热了一下，然后炒了两个菜。

    一盘香菇青菜，一盘番茄炒蛋，还有小半锅冷饭，这些，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，这些年，没有他的日子里，这些回忆，就成了她最好的精神寄托，还记得当年男人看到这些残羹剩饭的时候，一脸的不高兴，嘟囔着她虐待未来老公什么的，其实当时她不知道，男人是刚刚完成一个任务，两天没好好吃饭了。

    因为都是自己的心意，男人却好像并不是很满意，她当时也生气了，赌气说了句不爱吃我倒掉了。

    沐安一听，立即哄着她说一定是吃光的，结果，他真的吃光了，虽然原因是饿多过好吃，可她那时还是非常满足与感动，她知道，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能为她做到这一步，实在是不容易的。

    他们并没有急着解释什么，也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二十多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，袁芳华洗了把脸，也顾不上去换上件好看的衣服，就围上围裙进了厨房，十几分钟的时间，冒着热菜的菜肴就统统端上桌了。

    赶巧，冰箱里正好有熟悉的食材，当沐安坐到餐桌旁的时候，看到那熟悉香菇青菜、番茄炒蛋，嘴角笑容那是怎么也收不住，往事的一幕幕，走马观灯的一幕幕闪过。

    犹记得当初也是这么两个菜，也是吃剩下的冷饭，因为饿极，被他一扫而空，最后，他不依不饶的骗她说还没吃饱，不顾她娇羞的拒绝，硬是在那张木制的餐桌上要了她一次又一次，羞的她半天都不肯从他怀里抬起眸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好吧，在这里，男女的区别得到了完美的诠释，同样的回忆，女人想到的是前半段，男人想到的，永远是后半段，要是袁芳华知道，一个孩子都上大学的人了还尽想着这些，估计又是羞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寇香不知道这两个菜代表的寓意，只觉得今天袁芳华是真的累了，要不然换做平常，估计会有一桌子的菜上来，当然，两人吃虽然菜色有点少，但分量绝对足，在这点上，袁芳华没弄得像以前一样，毕竟还有女儿呢，她舍得沐安也舍不得女儿啊。

    寇香还是平常的饭量，吃了一碗饭，适量的菜就饱了，再看沐安，吃完一碗又一碗，足足四碗饭，还有两盘菜，全给他一个人吃了。

    到这会儿她才明白过来，原来她有一个这么能吃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妈，今天家里怎么有这么多冷饭？”

    “哦，原本是想给月芽做寿司的，这孩子最近喜欢上了这个，我怕外面的不新鲜，就学着自己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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